凛冬

不是每个人 都一定会快乐

我的一个黑袍朋友

又名:四次赵云澜回到过去救死去的沈巍,一次他成功了。




1.




他叫沈巍。

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死了。他死的那天,海星下了一场大雨,太阳将落未落,雨幕中透出红色的光,红的像血。

他死了,特调处人丁凋零,活下来的没几个。为了阻止夜尊,小郭化成镇魂灯的灯芯燃烧了过多的生命能量,陷入沉睡,老楚痛不欲生,和小郭留在了他在地星的家。我们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来到地星,最终回去的只有我和大庆祝红三个。

他死后的第三天,我从昏迷中醒过来,身边有大庆守着,祝红在门口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体蜷缩着,真像一条蛇。我眨了三下眼睛,昏沉的脑子才彻底清醒。

然后我终于意识到,沈巍死了。

死在三天前的那场大战里。

遍体伤痕,我不在他身边。

他这一死,不可谓不灿烂,不仅让我继续苟延残喘,更解救了天下苍生。

大庆惊喜地用他的猫爪子挠乱了我的头发,落下几颗眼泪在我脸上,又热又痒。

那一场大战透支了我太多生命力,接下来的几天,我整日昏睡,做的梦又多又杂,几百次几乎要惊叫着醒过来。梦里汪徵、桑赞、林静,一个个红着眼睛看我,唯独他,身体裹着一层白光,像窒息的蝴蝶,怎么都听不到我。

我知道他的确是死了,可我不想让他死,我想他活着。





2.




我睁开眼睛。

面前是熟悉的山崖。这曾经是我和沈巍缘分的起点,但现在,我不得不亲手抹去这一切。

我躺在一片山石上发呆,白云飘过来,又飘过去,蝴蝶在远处游走。时间距离我上一次见他那么近,那么近。

沈巍出现了。一袭黑衣,阳光下是一张稚嫩的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激烈地跳动着,甚至听不到子弹出膛的声响。

只可惜,这次他看不到我的脸。





3.




“昆仑。”我说。

沈巍笑了一下,有些腼腆地眨眨眼。

我垂下头,企图掩饰近乎失态的情绪。我以为自己早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以在见到他的那些瞬间,把自己当成不曾与沈巍相遇的赵云澜。

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在成为黑袍使之前,你是怎么过来的?”我听到自己说。

沈巍说了很多,和上一次如出一辙,我听的极认真,生怕错过他语气中的每一个转折。我希望能把他话语中的每一丝微妙的情绪都感知到,就好像他在做沈教授的时候,也是这样认真的听我讲话。

哪怕只是一句戏言,也都默默记在心里。

“陨石撞海星,海星的资源变得贫乏,人心也变了。很多人都习以为常,我却不这么认为,难道我就一定要跟他们一样吗?我不喜欢,不如不生。”

“不管到哪,你都藏不住锋芒的。”我喃喃道,嗓子紧巴巴的:“但是你要明白,很多事情只有活着,才能做。”

沈巍再次笑了,温和地点头,眼角弯上去:“活着固然重要,若是有价值地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是啊,他不喜欢,不如不生。

“好好活下去。”我定定看了他许久,最后拍一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虽然我们只有短短几天的缘分,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在这个世间,有那么一群人一直懂你,即使你们并未相遇。”

“你要离开吗?”他问。

我点点头,望进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整片星空的影子。

沈巍看着我,半晌,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垂下头,剥开手心的棒棒糖塞进他口中,道:“缘尽则散,又何需执念呢。”

被吸入虫洞之前,我拼了命把他从封印的牢笼中扯出来,如果没有这一万年的沉睡,他在地星中的地位一定大不一样了吧。

“好好活着。”我说。




4.




我以为我会成功。

沈巍不再欠我一条命,也没有那个再见的约定,他可以不用被这些莫须有的责任感和情意束缚,也不必要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可能的话,我们可以做一对普通朋友,偶尔喝杯茶,聊聊天,更多的时候还是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

我眼盲或是受伤都不必他事事关心,他只要做好自己黑袍使的工作就好。

但是我错了。

即使没有这些,沈巍依旧陷入了一个叫赵云澜的诅咒里。

他说我吃棒棒糖的样子让他感觉很亲切,他变得越来越温柔,一点也不像活了一万年经历过生死大战的战神。

他再次在没有阳光的地君殿里死去,玫瑰和月光仿佛随之而去了。

大庆趴在我胸口,压地我喘不过气。我拍开他,笑了一下说,死猫,我又做梦了。

大庆用毛茸茸的肥猫头蹭我的胸口,冰凉的光影从窗口溜进来,屋子里乱糟糟一片,我再也享受不到沈巍全方位五星级的服务了,悲伤仿佛疾驰的子弹贯穿了我。

我闭上眼睛。





5.




麻龟大人再次建议我用昆仑的名义示人,我答应了,并一直很好地扮演这个角色,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好。直到他出现。

“多亏一位戴面具的恩人救了我。”我听见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干净,像是春雪:“希望能有机会再见到他。”

麻龟大人状似无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顺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装作自来熟的样子:“我说,黑袍大人,俗话说得好,缘来则聚,顺其自然呗。”

他笑了一下,点点头,一瞬间繁花盛开。

我和沈巍好像有天生的默契,尽管没有前两次我有意的接近,他依旧在我身后跟了出来。

我想他这半生,一定过的很辛苦吧,否则怎么一有人表现出丁点善意,就能打动他的心。

我又想起那天楼下他眼底鲜艳的红色,忽然间心脏发紧。

“沈巍。”我说,“这个世间呀,山海相连,巍巍高山,绵亘不绝。就像是人生,负重前行,永无停歇之日。不然你就叫——沈巍吧。”

他笑了,很灿烂的少年模样,亿万颗星辰在那双漆黑眼睛里流浪。我忍不住摘下他的面具,彻底看清了那张脸,没有鲜血也没有眼泪,只有少年的青涩和错愕。

我忽然想到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可我不能把它摘下来,只好歉意地看着他,将手里的黑色面具递过去:“抱歉,我只是……”

沈巍摇摇头,飞快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戴面具,原本只是为了遮挡恐惧。战斗的时候,他们看不到我的脸,就不会知道我在害怕了。”

我想伸出手,揉一下沈巍的头发,又觉得有些赧然。我忽然想起他曾告诉我见到我吃棒棒糖的样子,会让他觉得很亲切,只好把剥开的糖纸重新包好揣进胸口。

我近乎贪婪地看着沈巍,想把他的模样烙印在我心里。我知道我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可他那么单纯,一定发现不了这张面具下藏着怎样的一张脸。

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只一个眨眼,天就要亮了。

“一万年后,你会遇见一个叫赵云澜的男人,我要你答应我,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我掐住沈巍的肩膀,认真叮嘱。

“为什么?”他问。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赵云澜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我说,“只有远离他,你才能活。”

沈巍用恳切而疑惑的眼光定定看我。

“明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记住我的话。”

离开之前,沈巍站在原地唤我昆仑,我看着他,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只可惜听不到他叫一声我的名字。

我想,这该是最后一面了。





6.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进我的脑海。

那是一段新的故事,但大同小异。于龙城大学开始,在地君殿结束;自我和沈巍初遇开始,以沈巍的死亡终结。

我以为这次应该不一样了,沈巍将远离赵云澜的束缚,不必再和一个普通人共享生命能量,他不会受那么多伤,不会有那么多软肋,他可以以全盛的姿态和夜尊战斗。

他会赢。

他会活着。

结局本该如此的。

我抱着怀里的被子,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下来,大庆被惊醒了,肉嘟嘟的爪子在我脸上揉来揉去。

我以为沈巍会牢牢守住我和他的约定,万年后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会远离我,我们可以不再有交集,直到战争结束。

可是他没有。

他在这世间孤身独涉了一万年,一万年太久了,以至于他再次见到一个叫赵云澜的男人,听见他说话,只那么一句触了心,便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甚至付出了生命。

沈巍告诉我,我和他曾经遇见过的一个人很像,那人对他很重要,他曾经答应那人一件事,却没有做到。

他说他不后悔。

可我怎能让他如此死去,如果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星辰该往哪里去。





7.




我戴上面具。

麻龟将我介绍给沈巍的时候,我只是淡淡点头,他似乎有一点失落,但是隐藏地很好。

我也许有点伤到他了,但我不能后悔。

我希望他能体会到人间所有的温暖,太阳的金色、草树的绿色、繁花的红色,我希望他可以不再孤独。可如果他注定要因此而死去的话,那我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我坐在那块山石上发呆,垂落的星空洒落大地,萤火虫在林中飞舞,我拾起一棵草,放在手心荡来荡去,忍不住开始回味之前三次我和他坐在这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把自己想要对沈巍说的话告诉了麻龟大人,希望他能帮我带给沈巍所有我曾让他拥有过的快乐和惦念,我知道麻龟会在夜尊再次作乱之前死去,而在他死去之前沈巍仍在沉睡。

这样的话,沈巍便不会受伤,不会遇见赵云澜,也不会死去。

他将永远活着,受到万人敬仰,也不那么孤独。

繁花和星辰将永存在那双漆黑灿烂的眼睛里。

我没有再插手,顺从地被吸入虫洞中去,好在他的情绪大部分寄托在夜尊身上,对我的离去没有过多的在意。

再见,沈巍。我默念道。





8.




“老赵?”

我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放大了数倍的比大饼还要圆好几圈的毛茸茸猫脸。

我受到了惊吓,酸涩的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来。

“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大庆松了一口气。

无数的记忆冲刷而过。我再次遇见了沈巍,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切特质吸引了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偶然和必然下,我结交了他,再次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他再一次死在我面前,猩红的液体从他口中喷洒而出,覆盖了整个天空,一瞬间,星辰和繁花都从那双眼睛里远去了,只剩下漆黑,仿佛再也没有阳光。

他在我面前死去了四次。

巨大的悲伤将我击溃了。

我开始做梦。

梦里我们打败了夜尊赢得胜利,沈巍还活着,没有那片鲜血汇聚的火烧云一样的天空;大庆、祝红、长城、老楚、林静、汪徵、桑赞,特调处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离开,老李和大吉也都没有死,老头子也终于认可了我的决定。

海星人、亚兽、地星人三方缔结合约,如同万年前那般,互不相扰。

我可以在沈巍的眼睛里望见星辰和繁花,在死猫越吃越胖的时候用小鱼干要挟他减肥,祝红也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小郭和老楚配合地越来越默契为特调处解决了不少麻烦的案子。

金色的阳光覆盖着大地。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多好。

死猫用他的舌头舔我,我闻到了小鱼干的味道,他肯定没刷牙。但这也无关紧要了。

我想,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和他和祝红和老楚小郭有个正式的道别,所以一直没能成功。我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并不只是我见到沈巍的最后一面,也是我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

我不能不仔细对待。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整饬房间,破天荒地把乱成狗窝的屋子收拾地像沈巍还在的时候一样干净整洁,然后把他们叫了过来,打开门的那个瞬间,窗外有光影掠过。

我和每个人一一道别,珍之重之的,我希望他们都可以不掉眼泪,但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没能幸免。透明的泪水像折翼的蝴蝶一样坠落,轻的仿佛没有重量。

他们值得一次这样的告别。

我失败了三次,才终于明白,无论我对沈巍做什么,他都没有办法离开。赵云澜之于沈巍,是执念,是蛊惑,是无休无止不可逃脱的诅咒。

而能让诅咒失效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

那个人从来不是沈巍。

是赵云澜。





9.




我回到了一万年前。

沈巍曾经告诉我,他找了我一万年,但其实在我的记忆里,他找了我四万年。

我希望这一切就在这里终止就好了。

我来到这陌生又熟悉的时空,穿越了万年的光阴与他在这里相聚,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了,竟然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刻意去控制了,只要不让他看到这张脸,不让他从我的一举一动中瞧出任何属于赵云澜的特征,其他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话都可以说。

我留给沈巍一封信,告诉他一万年后遇到一个叫赵云澜的男人,就把这封信交给他。我知道沈巍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能做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叮嘱他离赵云澜远一点。

临走前我告诉大庆,我说你是食物链最顶层的猫族——可我注定是你一辈子的主人。

这只又傻又懒的失忆肥猫,抱着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在漫长的岁月里流浪了这么久。万一他遇到的人不是我,万一他没办法加入特调处,我又怎么放的下心。

也许我不是一个好的主人,但我至少要保证不能让他遇见一个更坏的人。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要后悔。”兜兜转转,我还是最想告诉沈巍这句话。

我想让他知道,即使是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努力活下去,永远不要后悔。我看着他,然后光影掠过,繁花和星辰都消失了。

再见,小巍。

如果不能再见,希望你一切都好。





10.




再次睁开眼,四周很安静。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随之,狂喜如海潮一般淹没了我,我在潮水中浮沉,双手举起金色的阳光,飞鸟在上空盘旋。

我变成了藏在山河锥里面的一团能量体,和长生晷、功德笔、镇魂灯一块被安置在特调处的实验室里。

耳边逐渐传来一阵说话声,我竖起双耳,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捂紧嘴巴。

他们在讨论四件圣器的去处,我仔细听着,脑海里逐渐勾勒梦里的画面,繁花和星辰、长满了棒棒糖的树、海和鲸鱼、流云飞鸟、玫瑰色的月光,蝴蝶在月光下起舞。

我想我是成功了。

我知道我总会成功,这一切本该如此。

我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新的梦。

沈巍在时空的另一头,我们中间挡着无数洪流,那是比银河还要宽广的大海,我想他一定是在笑,眼睛也弯上去,泛起寡淡的红色。

我在这一头使劲挥手,大声喊道,你走吧,不要回头。










END.

算是开放结局。

私设昆仑君只存在于传说中,赵云澜穿越到万年前只是听从麻龟的建议借用他的名义。

对剧版镇魂后期剧情(尤其昆仑君)部分太失望了,真的宁愿他从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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