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

不是每个人 都一定会快乐

【德哈】 Equivalent Exchange

等价交换梗。

Summary:战后哈利打败了伏地魔,霍格沃兹进行重建。德拉科被恶灵咒击中陷入沉睡。

 

 

没有牺牲就没有获得,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

  

 

战后的第三十三天,哈利在德拉科床前苏醒。

 

庞弗雷夫人不在,病房里空无一人,德拉科安静地睡着,浅金色的额发柔软地贴着皮肤,清晨的第一缕光在他身上烫出浅浅的铂金色。

 

那是他沉睡的第三十三天。

 

哈利眨动酸痛的眼睛,镜片闪着光。庞弗雷夫人对此毫无办法,她试过了所有可能对德拉科有用的治疗术,没有效果。霍格沃兹很重视这个——因为各种原因——他们甚至请来了世界各地在治疗术上造诣颇深的巫师,答案依旧是没有效果。

 

哈利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看到最后一名治疗师摇头时的心情。

 

他望着德拉科沉睡的脸,再一次眨动眼睛。

 

讥讽也好,得意也罢。哈利想。此刻他只想看到德拉科银灰色的眼睛。阳光更炽烈地照耀着,赫敏在这一刻推开了沉闭许久的德拉科病房的门,罗恩跟在身后。

 

“你看起来很累。”哈利说。

 

“你看起来更累,哈利。”赫敏摇摇头,皱起眉头,她这几天总是皱眉:“你必须得休息了,我和罗恩会照看马尔福,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哈利摇摇头,绿眼睛近乎透明。

 

“我想还撑得住。”哈利打开窗,更多阳光洒进来:“马尔福家怎么样了?我是说,审判进展如何?”

 

“很好,哈利。”赫敏飞速地说:“按照我们的设想,一切都很好。毕竟,你瞧,战争胜利的最大功臣——除你之外——正安静地躺在这,救世主对他寸步不离,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德拉科保全了整个马尔福家族,他的母亲是功臣——这一点没人否认。而卢修斯·马尔福——”赫敏顿了顿:“他很可能会无罪释放,但是从此和政治无缘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的确如此。”哈利抬起头,略微笑了一下,脸色有点苍白:“不能更好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赫敏轻吼:“我们做了所有,哈利!德拉科的事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怪你!”

 

“你最好自己离开这,哈利。”赫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我不介意和罗恩一起把你拖出去,别想反抗。”

 

赫敏很坚决。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强行带走哈利的准备。哈利的情况太糟糕了,他在折磨自己。

 

“德拉科不会有事,我们会看好他。”赫敏保证道。

 

在一片沉默里,哈利似乎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声。

 

“好。”他说。

 

 

没有牺牲就没有获得,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这是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对魔法同样适用。哈利思索着。只要付出代价。

 

 

德拉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围满了人。

 

他最先看到一束白光,白光背后隐藏着母亲温柔的脸,眼里有泪光浮动。他微张开嘴巴,顺着白光望过去,父亲、麦格教授、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依次在侧,潘西和布雷斯他们躲在门口,瑟缩着。

 

没有哈利·波特。德拉科再次张望。

 

哈利·波特不在这。

 

 

德拉科苏醒的第二天,依旧没有见到哈利·波特。

 

他肯定知道自己苏醒的消息。德拉科闷闷地想。昨天他看到了格兰杰和韦斯莱。

 

他想见到哈利·波特。德拉科无法控制自己的渴望。他想见哈利波特很久了。上次见他,还是战争结束前夕。

 

而那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

 

 

第三天,德拉科瞒过父母,偷偷跑出了庞弗雷夫人的治疗室。

 

初冬的霍格沃兹泛起淡淡的寒意,重建工作还没有完成,依稀可以见到战后废墟般的影子。寄生槲的枝干被魔咒打的粉碎,叶子和碎木片凌乱地铺在地面。德拉科拢了拢黑色巫师袍,这给了他一点勇气。

 

“你看起来真邋遢,波特。”德拉科几乎跑遍了整个霍格沃兹,最后在重新修建的有求必应室里找到了哈利:“而且蠢极了。”

 

哈利忽略地上的坩埚碎片,没有抬头:“闭嘴,马尔福。”

 

“偏不,波特。”德拉科晃到哈利身边,浅金色的脑袋凑过去,一脸嫌弃的样子:“这味道可真难闻。”

 

哈利这才抬眼看他,德拉科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这在灯光下尤为明显。哈利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烦躁地拍打衣袖上由于坩埚爆炸留下的灰尘。

 

“离远点,马尔福。”

 

德拉科轻哼一声。踏着细碎的步子在哈利面前晃悠。“这是我的自由。没谁规定马尔福不能留在有求必应室。”

 

这可真是烦人,哈利嘟囔。

 

他没再理会德拉科,专注于手中的魔药,任凭德拉科说什么都不为所动。哈利想起庞弗雷夫人曾叮嘱过他,不要对德拉科·马尔福动粗——不论他多么讨厌——他是个病人。

 

好吧,病人。哈利将最后一株月隐草投进坩埚里,愤恨地想。等他病好了一定暴揍这个讨厌的家伙一顿。

 

随着坩埚的爆炸,德拉科发出第十七次惊呼。

 

哈利黑着脸离开了有求必应室。

 

 

 

 

哈利对德拉科的挑衅不为所动。

 

赫敏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儿。

 

“肯定是对马尔福幼稚无理的行为不耐烦了。”罗恩说:“哈利早该这么做了。”

 

“这很不对劲儿。”赫敏上前一步,拍一把罗恩的肩膀:“前几天哈利还寸步不离地守着马尔福,我实在很难想象如今他会对马尔福采用置之不理的态度。哈利不是这样的人。”

 

“好吧。你是对的。”罗恩耸耸肩:“我们该做点什么?”

 

“找出原因,罗恩。”赫敏抬高下巴:“哈利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需要帮助,毫无疑问。”

 

 

 

 

德拉科远远地望见哈利,在黑湖的边缘。

 

哈利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像是在发呆。阳光在他肩上烧出一个个洞,哈利的影子投在黑湖平静的水面上。德拉科可以瞧见他微卷的黑发和头顶的发旋。

 

“又在偷懒了,波特。”

 

哈利听到熟悉的马尔福式的嘲讽,没有作答。

 

“瞧啊,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宁愿在黑湖边上吹风也不去帮大家的忙。”德拉科围着哈利转了半圈:“你想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马尔福。”哈利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阴魂不散,哈利想。他现在很乱,只想一个人呆会。这讨厌的家伙最好走远点,不然他恐怕会忍不住违背庞弗雷夫人的建议——给德拉科·马尔福来一拳。

 

不,两拳。再加一个昏昏倒地。

 

“哼,我才不想管你。”德拉科转过身去,黑湖闪着粼光:“你打扰到我看风景了,波特。”

 

“那可真是抱歉。”哈利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黑色发梢被风吹的晃晃悠悠。

 

德拉科怔忪片刻,扭着头出神,余光里哈利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黑色袍角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悄悄叹一口气。

 

他揉着眼角,脱力似的。像是终于肯承认哈利讨厌他这个事实。

 

德拉科原本以为经过那场生死之战,他和哈利之间的关系会更亲近一点。可以的话,也能一块吃个早餐,互道晚安。再不济,也像战争开始之前那样,他仍是哈利眼中讨厌的斯莱特林。

 

而令德拉科感到绝望的是,战争不仅没有拉进他和哈利的距离,反而使他和哈利的关系降到最冰点。

 

他对他的恶作剧视而不见。只要德拉科·马尔福出现在哈利·波特方圆五米之内,他的眉头就会皱起来。

 

哈利单纯地讨厌着德拉科·马尔福——一个食死徒。

 

前食死徒。

 

哪怕……哪怕他做出了那样艰难的选择。

 

 

 

 

哈利想换个地方。

 

只要离那个讨厌的家伙远一点,哪里都好。罗恩最近总是提起德拉科·马尔福,所以今晚他不想回临时宿舍。

 

哈利决定留在图书馆看书。他想起德拉科一贯的嘲讽,想起那天在有求必应室发出的十七次惊呼,想起爆炸成一堆碎片的坩埚。哈利拿起一本魔药书。

 

他回过头,准备找个舒服点的地方,他将在那度过一个晚上,凌晨再悄悄地回去。这样就能避免罗恩再次提起那个人——那让会让他的情绪变得糟糕,无法控制地。

 

哈利转过身子。

 

又来了,德拉科·马尔福。

 

“真是阴魂不散。”哈利说,鼻子也皱起来:“你在跟踪我吗?马尔福,你的一切行为让我不得不怀疑。”

 

“没有。波特。”德拉科轻吼,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来借一本书。”

 

“你在说谎。你总能找到我,有求必应室、格兰芬多学院、塔楼、黑湖、海格的小屋、图书馆,无论什么地方。”哈利笃定道,欺身上前。德拉科的后背撞到书架上,咚一声。

 

“随你怎么想。”德拉科将右手偷偷探进黑色袍子里,一下一下揉着胸口:“我不在乎。”

 

“够了,马尔福。别再跟着我,那感觉一点都不好。”哈利低声说,他不想吵醒平斯夫人,所以与德拉科靠的很近。

 

德拉科眨眨眼,累极的样子。头顶上的水晶吊灯落下一片光源,细碎神秘地笼罩着静谧的角落。哈利听到德拉科的呼吸,也是极缓慢的。他忽然觉得烦躁极了,于是恶狠狠地拉起德拉科脖颈上的领带。

 

“最后一次了,下次我绝不放过你。”哈利咬着牙。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声,笑声逐渐变大,德拉科仿若抽搐着,一阵阵地抖动,青色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哈利从未见过德拉科如此失态的样子,他恍然记起庞弗雷夫人说他还是个病人,于是他飞快放开了挚着德拉科领带的手,后退半步。马尔福才醒来不到一个星期,他应该很虚弱。

 

哈利垂下头,为自己的鲁莽懊恼不已。眼前的家伙总能让自己失去理智。哈利暗骂一声。

 

操他的。你为什么不能理智一点呢?哈利·波特。

 

为什么不呢?德拉科失笑。

 

哈利为什么不相信他?哈利当然不会相信他。

 

“就这样吧。波特。”德拉科推开他,抬高了下巴,露出苍白瘦弱的脖颈,飞快地换上一抹假笑:“再见。”

 

再见,也许吧。德拉科消失的瞬间哈利仍站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像一只受到侵犯的小兽。

 

 

 

 

德拉科真的就此消失在哈利的视线里。

 

这在赫敏看来,似乎是毫无征兆的。哈利的状态更不好了,他莫名地会发火,动不动就发呆,也更加不愿意和他的朋友们相处。

 

赫敏查了很多的资料,在一本关于炼金术的杂书上找到了一点眉目。而哈利拒绝和她商谈,仿佛那根本无关紧要。他经常把自己关在宿舍,或者有求必应室。有的时候一天都不露面。

 

他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吃早餐、午餐,连晚餐也会迟到。南瓜饼都无法刺激哈利的食欲。

 

 

“哈利,你在逃避什么!”赫敏抓住想跑的哈利,无视他眼中的不耐烦。

 

“伙计,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我们不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吗!我想你需要帮助?而你,哈利·波特,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愿意说!”罗恩吼道,粗粗喘着气。

 

他想骂哈利很久了,也忍的够久了。现在他不想忍了,也他妈的忍不下去了!

 

现在的哈利那么陌生,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儿情意和温暖。有的只有平静,烦躁,冷漠、冷漠、冷漠。

 

操他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也不需要帮助。”哈利挥着手:“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去你的,哈利。”罗恩捶他的肩膀,用了不小的力道:“你变了,知道吗?你变了!”

 

赫敏用眼神阻止了他的控诉,柔声说:“哈利,你可能——你一定不明白。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你在伤害自己,也在伤害别人。马尔福,记得吗?德拉科·马尔福,他昏睡的时候你对他寸步不离,我甚至觉得……而现在,哈利。问问你自己,你都做了什么?”

 

“你疏远了所有人,包括我和罗恩。”赫敏有些哽咽了:“你把自己困在茧里,隔绝了一切。”

 

“我没有,赫敏。”哈利垂着头,绿色的眼睛失去神采:“我想说,对不起。”

 

“没关系,哈利。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赫敏试图安抚他,罗恩拍了下哈利的肩膀:“现在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救醒马尔福的?”

 

哈利不答,他几乎记不起当初执意救醒德拉科的初衷,而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令人厌恶的讥笑以及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德拉科连续十三天没有出现。

 

他说再见。哈利记得。但是他们没有再见,一直没有。

 

“等价交换,对吗?”赫敏颤声说。

 

“是的。”

 

“……代价是什么?哈利。救醒德拉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赫敏。我不知道。”哈利努力地回想着他失去的某样东西,可那东西已经从他身体里,记忆里,从他的一切里被抹去了。化成灰、化成烟、化成雾,或者一阵风,一场雨,什么都好。

 

它只是不见了。无迹可寻。

 

哈利抬起眼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断断续续地落下来,砸在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罗恩从背后拥住了他。

 

绝情弃爱。赫敏悲哀地想。他将永远失去爱人的能力了。

 

无法感知到爱,付出爱,回报爱。无法爱人也不知道什么是被爱。

 

他的心将永远孤寂。

 

 

 

 

像裹上了一层冰雪。

 

哈利轻轻捂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动。那样鲜艳的红色在他的血管里流动,永恒的、不知疲倦的。

 

而他的心,确是一片茫茫的白色的冰原,天空灰蒙蒙的。没有猫头鹰也没有云彩。没有太阳,没有温度。

 

只有灰白。

 

那是德拉科眼睛的颜色,不是好看的银灰色。哈利记得。德拉科离开的时候,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神采也没有光。

 

他有点想哭,于是眼睛开始落泪。心里仍是灰白色的。

 

 

德拉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的身体比刚醒来的时候更不好了。纳西莎几乎用尽了各种办法,可是德拉科拒绝接受治疗。

 

也许不是,他只是拒绝见到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庞弗雷夫人专门提供的屋子里,每天只吃很少的面包,喝一点水。他把所有的时间用来思考,他总是在沉思,似乎那比牛奶和面包更有吸引力。

 

可思考不能使他填饱肚子。

 

纳西莎担心不已,却始终拗不过他。德拉科开始自闭。

 

“德拉科·马尔福。”卢修斯用咒语破开锁,大声吼道:“瞧瞧你,像只斗败的公鸡。不,比公鸡还要悲惨,充其量是只被公鸡吃掉的虫子。”

 

“你在做什么,德拉科?自暴自弃还是自我厌恶?你没有这个权利!”卢修斯强迫德拉科抬起头,对上他灰白的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他得承认这样的小龙让他心痛。他为这个儿子骄傲——一直如此。而现在,他没办法看着他自甘堕落。卢修斯放低音量,右手搁在德拉科脖子上。

 

“马尔福家族倒下了,我倒下了。德拉科。可是你不能倒下。你是马尔福家族的希望,是我和纳西莎的骄傲。你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勇敢而自信。没有人可以打败你。你将拥有想要的一切——这是我和你妈妈的祈祷。”卢修斯将额头抵住德拉科的额头:“而现在,你必须站起来。”

 

“父亲。”德拉科喃喃道:“可是我……”

 

可是我已经失去最喜欢的人了,甚至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不喜欢我、一点也不。我永远无法拥有想要的一切——哪怕我愿意为此祈祷。

 

至少我愿意祈祷。

 

“我答应您。”德拉科将头埋在卢修斯长长的金发里。阳光为此染上了一层亮眼的金色。

 

 

 

 

如同神祗,德拉科想。哈利·波特只能出现在幻想中。

 

在预言家的报纸上和格兰芬多的餐桌上。在梦境编织的故事里。

 

哈利·波特从不会出现在德拉科·马尔福的身边。

 

德拉科答应了卢修斯明天回马尔福庄园修养的提议。卢修斯认为马尔福家里的环境和剩余的财富足够让那个骄傲满满的德拉科重新回来。

 

他将永远没办法回到霍格沃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魔法学校再也不会欢迎他。一个前食死徒。

 

他不会再见到哈利·波特。他那时候第一次对哈利说再见。可是他们不会再见了。

 

仿佛初次相见就是错误。

 

 

“格兰杰?韦斯莱?”德拉科提着刚刚打包好的行李,转身看到气喘吁吁的赫敏和罗恩。

 

“马尔福,等会。你要走了?”

 

“如你所见。”

 

“我想,有件事儿必须要告诉你。这可能并不公平——”赫敏咬住嘴唇:“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怨恨哈利好吗?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他只是失去了爱人的权利——”

 

“你在说什么?”德拉科古怪地盯着她,灰色的眼珠子转了转,肩膀耸动了一下。

 

“你不是正常醒来的,马尔福。是哈利。”赫敏道:“他用了等价交换的魔咒——如果你对炼金术有所了解的话,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哈利使用这个魔咒令你苏醒过来。而代价是——”赫敏顿了一会,继续说:“绝情弃爱。”

 

绝情弃爱。德拉科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他的肩膀不断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双手死死握着。

 

“如果可以,请别怨恨他,马尔福。你的怨恨会使哈利很难过。他现在一点都不好。”赫敏哽咽住:“求你了。”

 

德拉科终于停下来,声音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我怎么会怨恨哈利·波特?他可是救世主,还救了我的命。你们甚至保全了我的父母,哈利·波特是马尔福一家的恩人。不,我一点都不怪他。我还要感谢波特,请他原谅以往的德拉科·马尔福的所有过失。”

 

“让救世主为此承受马尔福不相干的怒火,真是抱歉。我们会尽力做出补偿。”德拉科调整呼吸,露出熟悉的假笑。

 

“不,你帮不了他。没有人能帮助他了。”赫敏哭着说:“哈利毁掉了等价交换魔法,我现在找不到它,我根本找不到办法。”

 

“再见。格兰杰,韦斯莱。祝你们好运。”德拉科半弯下腰,向着卢修斯和纳西莎的方向去了。

 

 

 

 

没有牺牲就没有获得,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就是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

 

德拉科曾经在斯内普教授的禁书中偷看过。那里面记载着等价交换魔法。他不确定哈利是否也是从斯内普那里得到这个魔法的使用方法,但庆幸的是,德拉科还记得那本书的内容。

 

什么代价都好,只要让哈利再次品尝到爱。并拥有爱人的能力。德拉科挥动魔杖。他不会后悔。

 

马尔福从不后悔。

 

 

 

 

起初,哈利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红。

 

耀眼的红日徐徐升起,照亮了大半冰原。然后飞鸟、繁花、彩色的云、蜜糖色的土地、海和鲸鱼一一涌现。

 

他看到了熟悉的钻石一样的星空,片片月光飘落下来。哈利睁大眼睛,里面是纯粹的充满生机的绿色。

 

他再次对所有人微笑——那里面没有疏离,没有冷漠。人人可以感受到它的真诚和炽热。他没有再缺席三人组的早餐、午餐,晚餐也从不迟到。只要看到南瓜饼眼睛里的绿色就会溢出来。

 

霍格沃兹陷入了久违的狂欢。哈利睁大眼睛,找了一遍又一遍,德拉科·马尔福像永远消失了似的。

 

他记起德拉科十七次的惊呼,记起他苍白瘦弱的脖颈,黑袍上突出的肩骨,还有一声再见。

 

而再见,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等价交换。赫敏说。有人使用了等价交换。

 

哈利得到了失去的一切,这意味着有人失去了什么。

 

而那个人是谁——哈利始终不愿意承认那是德拉科·马尔福。所以他拒绝去马尔福庄园探望,他宁愿相信在那个庄园里的德拉科正享受着所有幸福的东西——父母的爱和一切。

 

他一直在逃避。哈利再次选择了逃避。

 

 

 

 

德拉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感到一阵的酸痛、无力、昏昏沉沉,冰冷覆盖了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淹没他的是纳西莎的眼泪。

 

“我只是太累了,妈妈。”德拉科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然。”纳西莎搭上他的额头,一下一下梳理德拉科微乱的浅金色头发:“早点休息,亲爱的。晚安。”

 

“晚安。”

 

德拉科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浮沉,朦胧的白光笼罩了一切。轰隆轰隆的雷声让他感到害怕。

 

七彩的魔咒在飞舞。

 

他昏昏沉沉睡过了七天,霍格沃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德拉科始终不愿意彻底清醒,似乎这样可以保住他不断流失的希望。

 

他是抱着这样的希望的。

 

当哈利再次拥有爱的时候,他会骑着扫帚飞到马尔福庄园,看到熟睡着的金发男孩给他一个吻;他会派来送信的猫头鹰,请冒险为他送去魔杖的马尔福叙叙旧,愉快地吃一顿午餐;他会送来一封信函,上面是熟悉的哈利·波特式的感谢,并在末尾附上祝讨厌的斯莱特林马尔福早日康复的落款。

 

他可以寄来求婚的戒指或者结婚的请柬,什么都好,他会接受。

 

可是什么都没有。霍格沃兹没有一丁点动静,德拉科得不到任何有关哈利·波特的消息。

 

也许他真的非常非常讨厌食死徒。

 

非常,非常讨厌。

 

无论他曾做过怎样艰难的抉择。

 

 

 

 

一直到圣诞节的前夕,霍格沃兹下了战后的第一场雪,重建工作已经顺利结束。麦格教授成为新的校长,而哈利被派遣为使者前往邀请德拉科·马尔福参加他从霍格沃兹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哈利拒绝了赫敏和罗恩陪同的提议。

 

他带着麦格教授亲手写下的信函,敲响了马尔福庄园的大门。

 

卢修斯对他的态度很冷淡,哈利不在乎。好在纳西莎仍是十分友善的,热切地将他带到德拉科的房间,并送来了饼干和咖啡。

 

德拉科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这让哈利仿佛回到了他沉睡的那三十三天。

 

哈利有些颤抖地抚上德拉科闭着的眼睛,他渴望着再看一眼那里面的银灰色。

 

带着明亮的、得意的光,哪怕满是讥诮。他不在乎。

 

 

“波特?”哈利被一声熟悉的马尔福式呼唤叫醒,他睁开眼睛,窗外浮现圣诞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一天了,德拉科。噢,天哪,你可真能睡。”哈利飞快地摇动手指,嘴角扬起一抹笑,手心沾满黏湿的汗意。

 

“波特?”德拉科眨动眼睛,微张着嘴巴,像是不能理解哈利为何在这。

 

“哈利。德拉科。叫我哈利——如果你愿意的话。”哈利垂下头:“我很抱歉。”

 

德拉科扭过头,在哈利的帮助下坐起来,他看到窗外寄生槲的叶子上落满了白色的雪。

 

“你来干什么?”

 

“噢,我当然要来,我他妈的早就该来了!”哈利眼睛通红:“抱歉,德拉科。我不知道,我一直幻想着你可以在马尔福庄园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你可以变得和从前一样健康,你会变回那个令人讨厌的小混蛋。可是我……”

 

“这是你的想法?”德拉科提高音量,尖叫似的:“真是感人啊,波特!我应该恭喜你,你想象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健康,我妈妈很爱我,马尔福家非常富有,我爸爸可以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只要我想要。现在,你满意了吗?”

 

“不,不是这样。”哈利疯狂摇着头。

 

“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了。别骗我,德拉科,你骗不了我。你是个不合格的骗子,一直如此。”

 

“那你来干什么,波特?送请柬吗?”

 

“是的。”哈利抬起头,眼泪湿了一片:“我来……”

 

“操你,波特!”德拉科怒吼,银灰色的眼睛变成血红,他将靠枕丢出去,又脱力似的歪下去:“你他妈的给我滚,我不想见你!”

 

哈利飞快地将靠枕捡回来,让德拉科坐的更舒服一点,他挥动魔杖施了一个镇静咒,好让德拉科冷静下来,而这似乎没有用。

 

“麦格教授亲手写的——我知道你讨厌她,但是现在,忍忍好吗?德拉科,麦格教授是一番好意,她希望你可以参加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宴会。但我不确定你现在的身体是否可以——”

 

“什么?”德拉科闻言停下动作:“信是麦格教授写来的,不是你结婚的请柬?”

 

“当然不是,德拉科,你想哪去了,我现在还是……”哈利咕哝,然后他想起了什么,闭上嘴巴,安静了一会。

 

德拉科觉得哈利沉默地有些诡异,正准备讽刺点什么,什么都好,哈利却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孤注一掷似的。

 

“对不起,马尔福。我得承认我爱你很久了。我想我做了傻事,可是我并不后悔。我想不到其他选择——只有等价交换这个办法——没有什么比能让你醒来更重要了。可是我伤害了你,在那之后,我总是在伤害你。我很抱歉。”

 

哈利顿了顿,继续说:“而现在,我想说。我忽然找回了我失去的东西,这中间一定有人做了手脚。我害怕那个人是你,所以我不敢来这——好像这样能避免一切发生。这太傻了,我真是个笨蛋。”

 

“对不起。”

 

“傻宝宝波特。”德拉科顿了几秒,额发散落下来,颤抖着捏住衣角,柔声道:“但是我愿意原谅你,并给你这个机会——做马尔福家的男孩。另外,麦格教授的邀请我答应,替我谢谢她。”

 

如果有什么魔法可以静止时间,哈利想用在这一刻。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不带一丝尖刺的德拉科·马尔福。

 

从此他还将拥有第二个名字——德拉科·波特。想到这一点,哈利连被人叫做哈利·马尔福的怨念都没有了。

 

“我想你可以自己去和麦格教授道谢。她一定会非常开心。”哈利笑道。

 

 

 

 

“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德拉科?”哈利问道。

 

德拉科不答,揽着他往前走,头顶有雪粒从寄生槲的枝干上坠落。

 

十年。德拉科想。他只是透支了十年的寿命。这本身不会对现在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他不打算告诉哈利——这一切只会让他自责。

 

而哈利没有追问。

 

为了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而等价交换魔法的存在,使他拥有和德拉科同生共死的权利。

 

真相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

 

战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哈利和德拉科跳了一支舞。

 

雪花和月光铺天盖地倾落下来。

 

  

——END——

 

  

看到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后脑洞刺激的产物。字数有点爆了,不说了我去歇会(•‾⌣‾•)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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